戒堂古庵
来源:曹锦平 2026-08-14 12:50:21 责编:宋杨琛 何怀光

戒堂庵是一座民间古庵(寺),始建于北宋。解放前夕,庵内有尼姑两三人,解放后,她们自愿下山还了俗,庵堂被弃置。2000年初重建时,改庵为寺,但当地百姓还是习惯叫它戒堂庵。戒堂庵隐于深山,平时少了人往,逢年过节才有些香火,但它却承载着一方百姓难以忘怀的人文和历史记忆。

相传南朝梁武帝长子萧统(世称昭明太子),在池州主持编撰《文选》(史称《昭明文选)期间,曾深入陶渊明辞官归隐之地(今东至县东流镇)民间,搜集整理《陶渊明集》,并考察了今东至县西南部地区民情,留下了诸多遗迹。如今泥溪镇隐山寺,有其题写的“隐山之寺”四字碑;今昭潭镇的“昭潭”二字,也因其曾在此留宿并在近旁的河边深潭垂钓而得名。

在走访我的故乡今龙泉镇一带时,昭明太子见东山一峰独秀,并听闻登上此山顶,近可俯瞰山下宛如巨盆的万亩大畈,远可眺望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和层峦叠嶂的匡庐奇峰,于是一时兴起登上此山。一年之后,昭明太子因落水致病亡故,年仅三十一岁,后被追尊为昭明皇帝。

据《梁书·昭明太子传》,太子早逝,令皇室上下、吏民百姓哀痛不已。故乡百姓感念昭明皇帝驾临和仁德,遂将其登顶的山峰改名“天子包”,亦称“天子峰”“天子坡”。

及至北宋年间,与故乡相邻的浮梁县出了个著名高僧佛印(1032—1098年),相传其弟子静悟在云游时,慕名来到天子包,见天子包山后幽僻隔绝,藏风聚气,于是在此建寺,并收徒传法年余。是为戒堂庵的源头。

元朝至正二十三年(1363年),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鄱阳湖前,朱元璋所率的西吴军曾在故乡一带驻军和屯垦。相传朱元璋曾登上天子包,眺望鄱阳湖,并到山后的小寺小憩用茶。朱元璋称帝后,当地百姓在天子包山顶建望湖亭,民间又相传朱元璋原本是天上一条黄龙,据此,小寺改名黄龙寺。黄龙寺原有古碑一方,后来遗失。

清朝建立后,黄龙寺由盛转‌衰。后有比丘尼居寺,改黄龙寺为戒堂庵。在故乡,称呼‌妻子‌和‌已婚妇女‌为“堂客”,“戒堂”在故乡方言语境中,有女子出家为尼、戒除“堂客”之念的意思,而非指佛教寺院中的戒堂。

戒堂庵远离尘嚣,利于修行,但布施收入微薄,佛堂和居住之所仅几间瓦房草屋,庵前有一两亩地和一口古井。

“过兵如过灾”是故乡老辈人的切肤之痛。据史料记载,咸丰四年(1854年)5月至同治二年(1863年)3月,太平军曾先后四次与清军、湘军血战于当地重镇石门街,现场指挥作战的有太平军罗大纲、胡鼎文和湘军左宗棠等著名将领,双方损失惨重。老辈人口口相传,当时一遇“过兵”,百姓就拖家带口往山上跑,因戒堂庵离得较近,又有草棚可以栖身,还能依托天子包制高点观察山下情况,并在山垭口组织自卫,便成为山下百姓保命的主要庇护所。民国时期,苛捐杂税繁多,国民党抓夫抓丁残酷,常有百姓上戒堂庵躲避。

当地土匪也有想占据戒堂庵的,后惮于山下百姓强烈反对,未能得逞。戒堂庵得以保护,但庵堂日渐衰败。

解放后,山下百姓念念不忘戒堂庵在乱世中救助众生之恩,2000年初,由山下的松田村百姓发起重建,众人纷纷出资出力,新建起了大雄宝殿和斋堂僧寮。戒堂寺落成后,礼请家住在山门口的圣林组村民张叔照看,负责洒扫寺院、接待香客,为佛前明灯、香炉添油续香等。

现时去戒堂庵,可以开车到天子包山脚下,再步行前往,亦可骑摩托车直接上山。天子包海拔高296.3米,上山的路是人工开挖的盘山路,一边是村林场的人工杉木林,一边是茂密的天然林,路面时有被山洪冲出的沟槽,坑洼不平。经过两个垭口,盘山路转到天子包的山背后。如今树木森森,登山顶的路已不可寻,望湖亭早已朽塌,亦不知断垣残壁怎样。

从山背后向左转,是一条较平坦的山脊路,行近1公里,再左转上坡,对面山前黄色的大雄宝殿和青砖黛瓦的寮房,徐徐显露出来。近前,大殿阶下丹墀青苔点点,寮房前有几株桃树和一块菜地。在这绿树掩映的空谷中,戒堂庵简朴庄严、孤寂落寞,却隐隐透着几分仙气。

其实,戒堂庵的意义,不单在礼佛,而在留存实物见证,让一代接着一代传递人文,记得那段不应被忘记的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