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收的记忆
来源:李文广 2026-06-08 14:41:34 责编:宋杨琛 何怀光

“芒种忙,麦上场”,又到了麦收的季节,看着金色的麦浪延绵起伏,思绪也随之舒展开来。

小时候对麦收的记忆,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学校教室还是土坯房麦草顶,每年麦收放假,老师都会安排每个学生上交三“个子”麦莛子。我们这里所说的麦莛子就是没有经过碾压的整株麦草,通过在硬物上摔打,麦穗脱离掉麦粒,使麦秆保持原来的硬度和坚挺,每“个子”大概直径30公分一捆,重量也就2-3斤,老师布置任务时还要求我们必须是自己摔打出来的。所以我们就会在麦场里学着大人的样子,将麦株一把一把地捋去乱叶摊在地上晒干,然后再往石磙上使劲摔打麦穗。虽然只有仅仅三小捆麦秆,我们往往也要忙活一个或者两个上午,便体会了劳动的艰辛,也在汗水中感受了收获的喜悦。

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,分地是按照人头分的,家里人口多,分得大概二十亩地。在分牲畜时,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产队的一匹公马,因为生产工具还比较原始,公马便承担了拉磨、拉车、打场、犁地等主要任务。五年级的我个子小,麦收季节的主要任务就是牵着那匹公马打场。公马很温顺,我站在中间只要抖一抖马绳,公马就会一磙挨着一磙,收放自如地把麦秸压得平平整整,为此我也不断得到邻居和路人的夸赞:“这小个子居然能降服住一匹大马”。

“造场”可是一个有讲究的活计。小满节气一过,就要整理麦场基础了,要把地面铲平并做到一头高一头低,以保证下雨时能顺水方便。造场时要在地面上撒两遍水,保证面层湿润,再撒上麦糠,然后人工拉着石磙一圈挨着一圈压到场面光滑。那时最怕干这活,一根长棍牵着石磙,大人在内圈“领磙”可以小步走,我们在外圈帮套,一圈一圈大步使劲跑。造场一般还要压两遍以上,第二遍是“合场”,要压到场面平整没有裂纹,这样造一次场下来要多跑很多路。压场时还不能用牲口,因为踩出的蹄印不仅影响雨天排水,还会藏粮食。那时的麦收季很长,天气不顺的时候,要一个多月才能结束,一季麦收下来,不知道要造场多少次。

“七成熟十成收,十成熟三成丢”,麦穗刚收拢,就要开始动镰收割,还要拉到麦场上垛。上垛也是很有讲究的,要把麦捆摆放得麦穗朝里秸秆朝外,能够防止麦粒脱落和淋雨发芽,也更有效地防止鸟儿偷吃。“蚕老一时,麦老一晌”,等小麦全部成熟,已经基本收割完成了。

“打场”算是一个长期工程,那时的生产工具原始劳动效率低,从收割到颗粒归仓要一个多月。“上垛还长三天面”,小麦秸秆里的养分在麦垛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麦粒输送,直到麦粒干透,这时候上垛的小麦也就全部熟透了。每天要根据天气情况将上垛的麦子分批拆垛摊铺在麦场上,晾晒后进行细分,坚实的秸秆经过杂叶梳理、码放整齐、摔打脱籽几道工序,成为苫房顶的麦莛子;余下的麦秆进行石磙碾压留作牲口的饲草,连麦糠也会收集起来用于冬季粉墙和来年的造场使用。

“扬场”在麦收季节是技术性最强的活计。扬场的主要工具是木锨,扬场的人要根据风向、风力来确定出锨的方位、角度,把握好出锨力度,要能熟练到每一次木锨扬出去,草糠、麦粒都能分离开,麦粒又刚好落到同一位置,“会扬一条线,不会扬一大片”,想要真正掌握技巧还真得练个三五年的工夫。记得中学时的课文《老杨同志》的一个片段:老杨同志到场里什么都通,拿起什么家具来都会用,特别是个好扬家,不只给老秦扬,也给那几家扬了一会,大家都说:“真是一张好木锨”。

“馏场”是第一遍麦粒脱粒后还要进行的第二遍麦秸碾压,通过多次的碾压和翻晒,部分裹藏在麦秸里的麦粒被抖落出来,虽然数量不多,但“馏一馏,够顿肉”,也是不小的收获喜悦。当然,麦秸经过多遍碾压也变得更加松软,成为牲口的上好饲草。

“抢场”是最让人揪心的时候。天气变化在麦收期间最受关注,每天要收听天气预报,还要常观风向和云层变化。“麦场最怕午时雨”,好端端的晴天,一阵恶风卷来一片乌云,雨点就像从筛子漏下来一样急促,这时男女老少都要慌乱地参加到抢场的队伍,不论关系亲疏,只要有一家场里没有收拾好,大家都会相互帮忙,农村人的质朴和宽容在这一刻得到充分体现。

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,拖拉机、收割机、脱粒机等小型农机具得到推广,生产效率明显提高,抢收抢种不再依靠原始的生产工具和生产方式,人们对土地的依存度也在不断下降,收入不再依靠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,砖瓦房大走廊也让“麦秸苫房子”成了永久的历史。

“一天麦罢场”,现在的麦收,没有了匆忙和担心,大型联合收割机实现了收割、脱粒、风选一体化,家家户户的电动三轮车自发组成互助组,麦粒被运送到各家门前的水泥地上,有的直接运送到粮食收购点。秸秆收储实现了打捆、搬运、收储一条龙作业,解决了秸秆堆放难题,种肥一体化播种机让人们脚不沾土就能完成耕种。随着农村集约化经营不断扩展,土地通过有序流转向种粮大户和经营主体集中,麦收成了许多人对生活的怀念和往昔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