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有人说，蚌埠起于码头，兴于铁路，盛于商贸。风云跌宕的码头故事给这座城市烙上浓墨重彩的文化印记。1907年的蚌埠还是一个被称作“蚌埠渡”的渔村。这一年，从正阳关开往苏北清江码头的轮船，第一次停靠在这个僻静的渔村渡口。在此之前，正阳关这家轮船公司的三艘挖泥船已经先行疏浚了河道，开辟了蚌埠码头。1912年，津浦铁路全线贯通以后，淮河南岸的蚌埠渡口桅木成林，商运繁忙，日渐成为南北水陆交汇的物资集散地。车站、港口的货物吞吐量大增，鳞次栉比的堆栈、仓库沿河岸码头铺展开来。铁路开通前仅有700余人的小渔村，已增至两万多人。每天淮河岸边都围着一群群衣衫褴褛背井离乡的流民和逃荒者，他们守候在码头，有运货船舶靠岸，便会蜂拥而上，争先恐后地抢上去给货主搬运、装卸。

码头即是江湖，从来就不平静。码头是帮派的天下，是“举班挂旗”打下的打码头。随着各种帮派势力渗透码头，蚌埠码头逐渐形成票、斗、搬运三大帮班，之外还有诸多行业小班，统称为“杂班”，如独轮车小车班、运粮扒仓装货的扒仓班等。到蚌埠解放前夕，形形色色行班多达300个，4300多码头搬运工人中，票班独大，有1300多工人。班小人少的杂班，与其他行班起纠纷时，多息事宁人，不敢争锋。

二

新中国成立后，蚌埠重新对港区码头进行整顿和建设，对“举班挂旗”打下的打码头说“不”，解散码头帮派，拳师及徒弟从打码头变为强身健体的码头工人。

1953年，港区由人民政府负责港口码头建设和管理，很快就自东而西建成一号码头（青年街北端）、二号码头（升平街北端）和三号码头（朝阳路北端）。

一号码头为客运码头，1952年投资4.2万元新建客运专用码头，1953年12月交付使用，为淮河航运第一个较大的正规码头，即“轮船码头”。1955年7月，投资6.4万元兴建的候船室落成，分上下两层，计800平方米，可容纳旅客1000余人。检票口一开，乌压压的人潮，大包小包，手提肩扛，涌向那15米长的钢网跳板，踩上去咚咚作响。从这里上船，北上可到河南，南下到江苏，皖北人出门、走亲戚，多半从这里出发。

码头一上岸，就是华昌街、二马路——当年蚌埠最热闹的商业街。可以说，是一号码头的人流，养出了二马路的繁华。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，公路、铁路发达，客运码头才渐渐冷清。

二号码头在升平街北口，介于一二号码头之间，是货运主码头。这里没有一号码头的旅客喧嚣，却有更浓的市井气。铁驳船、木帆船密密麻麻靠岸，打包工人赤着膊、喊着号子，把粮食、煤炭、百货、建材一包包地扛上岸，装上船。周边是货栈、堆场、小饭店、修车铺、铁匠炉。天不亮就开工，到深夜还灯火不熄，大人忙着装卸，孩子在码头边，船缝间疯跑，摸鱼、捉虾、看大船，是几代蚌埠人的童年。

三号码头在朝阳路附近，原宝兴面粉厂旁，也是货运码头，以大件、建材、粮食转运为主。它连着新船塘——当年船家避风、修船的港湾。岸边多是作坊、仓库、搬运队，蚌埠早期工业，像虎头牌火柴、水泥厂、柴油机厂的原料、产品，不少都从这里进出。

三号码头少了些商旅繁华，多了份粗粝的工业厚重，机器轰鸣，钢板碰撞，煤炭与面粉的味道，混着淮河的水汽，是老工业时代的底色。

淮河朝阳公路桥建成后，原来的三个码头被拆除，但印记还在，珠城儿女还是惦念着它们，因为码头对蚌埠的贡献实在太大。

2023年，“靓淮河”工程开始后，对2号、3号码头进行改造，利用现状废弃码头遗址，设置旅游码头——设计结合挡墙浮雕、船栓等元素，在淮河南岸建成水上栈道和凉亭，让顾客在亭子上拍照、打卡。

同时结合老码头文化元素设置多处休闲广场、休闲步道，并与滨水界面设置贯通场地的滨水漫步道。

2023年11月29日，我实地查看工程进展，寻觅老码头印记。穿越百年老码头，我的眼前瞬间出现：

一号码头的汽笛、白帆、远行的梦。

二号码头的号子、汗水、热乎的市井饭香。

三号码头的机器、货轮、工业的粗粝与力量。

淮水依旧流，码头上的悲欢离合，起落繁华，永远留在珠城人的记忆里，成了一代又一代绕不开的淮河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