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间邮递员
来源:彭旵生 2026-05-07 08:18:10 责编:桑士宣

在岁月的漫漫长河中,总有一些身影和记忆,历经时光的冲刷,愈发清晰而珍贵。于我而言,乡村邮递员便是这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存在,他们的身影成为乡间最靓丽的风景。他们骑着叮当作响的绿色自行车,穿梭在乡间阡陌,送来的不仅是一份份报纸、信件,更是连接着乡村与外界的希望与温情,编织成了我童年时代最独特的乡愁画卷。

在皖西南的褶皱里,我的老家青草镇坐落在桐城、潜山、怀宁三县交界处,一碧万顷的大沙河裹挟着岁月的泥沙缓缓流淌,将村庄与外界切割成两个世界。在那个没有网络、露天电影稀少、电视信号也时常不稳定的年代,外界的消息对于村民们来说,如同遥远的星辰,可望而不可及。而邮递员的到来,打破了这份沉寂,为乡村带来了新鲜的气息,注入了新鲜的血液……

每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乡间的砂石路上,邮递员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村口。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一个装满报纸和信件的帆布包,车铃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,如同清脆的晨曲,唤醒了沉睡的村庄。村民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,纷纷围拢过去,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。

邮递员蒋师傅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位。他中等身材,皮肤黝黑,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。每次来到村里,他都会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老槐树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摞摞报纸和信件,有条不紊地进行分发。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普通的纸张,而是承载着村民们殷切期盼的珍宝一般。

在他送来的众多报纸中,《人民日报》《农民日报》《安徽日报》《安庆日报》是村民们了解国家大事、地方动态的重要窗口。老人们喜欢围坐在村头的石桌边,戴着老花镜,逐字逐句地阅读报纸上的新闻,关注着国家的政策、村里的变化;年轻人则通过报纸上的招聘信息、致富经验,寻找着新的机遇和发展方向。

在我的记忆中,《参考消息》更是备受大家的喜爱。在那个年代,对于封闭的农村,《参考消息》如同一扇通往世界的窗户,让村民们得以窥见外面精彩的大千世界。从国际政治到科技前沿,从文化艺术到体育赛事,每一篇文章都让大家充满好奇,争相传阅。

记得小时候,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蒋师傅送报纸。每当他来到生产队,我都会迫不及待地跑过去,将报纸拿到屋里,看着那一张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,我心中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。有时,蒋师傅也会给我们讲一些他在送报途中遇到的趣事,比如在路上遇到调皮的小顽童,在河边看到美丽的白鹭,这些故事如同一个个奇妙的种子,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,让我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憧憬。

1992 年的金秋,对于我和我的家庭来说,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季节。那年高考结束后,我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到来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心情也愈发忐忑不安起来。终于,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,我听到了那熟悉的自行车铃声。我跑到门口,看到蒋师傅在一位村干部的引领下,满头大汗地骑着车向我家驶来,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……

还没等他停稳车,我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。蒋师傅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说:“恭喜你!安徽大学的高考录取通知到了!”我接过信封,手激动得微微颤抖,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烫金的大字,我对蒋师傅充满了无尽的感激。在那个交通不便、信息不畅的年代,是他不辞辛劳,骑着那辆自行车,将这份承载着我人生梦想和希望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的手中。

每次回想起蒋师傅送大学通知书的场景,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。后来,我仿佛又看到他骑着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,在乡间的小路上飞驰,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。他不仅是一名普通的邮递员,更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位引路人,是他让我知道,只要心怀梦想,坚持不懈,就一定能够走出乡村,去拥抱和憧憬更美好的人生梦想。

如今,每当我回到故乡,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,仿佛还能听到那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耳边回荡,还能看到蒋师傅那熟悉而又憨厚的笑容和忙碌的身影。那一段与邮递员有关的岁月,如同陈酿的美酒,愈久弥香,在记忆的深处散发着永恒的芬芳。

那些被报纸浸润的童年时光,那些在油墨香里展开的梦想,那些由信件传递的牵挂与思念,都化作了最动人的乡愁。乡村邮递员用双脚丈量土地,用双手传递温暖,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,为无数像我这样的乡村孩子点亮了一盏明灯,指引着我们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而他们自己,也成了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坐标,永远镌刻在故乡的山水之间。

一个乡村邮递员的身影成了我童年时代最美好的记忆,一份份普通的报纸诱发了一颗童心对读书的热爱和知识的渴望,一封封准时收到的信件给乡村百姓带来期盼和希望的信息,那是最珍贵的美丽乡愁……

(彭旵生)